卞兀良

六爷年暮,刀芒如初。☆除了流氓没别的特征

【九门原著向】逝狼



文革,怕是要将活口全革了去。


大小人儿呼喝游行,横幅传单,遍地“红色”。战争的腥味尚未散去,小孩子推搡着昔日先生,途经之处如遭匪劫,这革命搅得人心惶惶,时有号哭,今日一别,尽道是阴阳两隔,好自为之。大部队声势浩荡,人群齐声喊着号子,手里高举红宝书,如蝗虫过境,百姓皆是退而求保,唯恐避之不及。


前段时间茶楼掌柜家的二儿子也瞎套近乎,偷摸混进红卫兵里,领头的几个带着枪杆,只消跟着他们,裹上一身衣服溜达一圈,人家都得让你三分,威风得很。


方才随人群砸了薛家古董铺子,他也顺了块小玉佩揣兜里带出来,各个情绪正高,寻思着趁势头再批斗几个。拐角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,后边的催促前面赶紧挪窝,一拐道见那头头盯着楼前乞丐打量,心里明了,这家伙摊着事了。万一有点啥,自家别给搅进去才好。


他不懂父亲为何那么敬重门口那醉鬼疯子,再拮据也舍得给他匀出点酒来。这人的响动事迹自老一辈嘴里略有耳闻,但言传终归是口口相递,期间几经添油,死人都能给说活了,一把陈朽骨头还能掀天不成。掂掂手里的枪杆子壮壮胆,冲同伴使个眼色挤上前去,指着疯子一顿数落。


杂乱枯发动了动,那人跟聋子赛的,似乎抬头扫了他们一眼,变个姿势又不动了。威风惯了哪能受得这等待遇,一心气盛的头目耐不住性子,一脚踢翻老六跟前的酒葫芦,将他和老妓女盛传一时的“龌蹉事”拎出来批判,说至兴头只当疯子不懂人话,背身朝着人群高声谩骂,煽动同伴附和,不知身后有了动静。


待他觉察围观者面色不对,一股寒意直冲天灵,为时已晚。


刀刃没入皮肉,惨叫噎在半喉,未对痛觉有多少理解便没了性命。一时四下静谧,骤然惊叫众人纷逃,小孩儿心生怯意都退了两步,相觑之间老六也近过身来,抢上前迎面斩下,刀起血雾弥。


混乱中有人放了一梭子,红卫兵们如梦初醒,端起枪杆照着那团人影玩命射击,铁砂弹子接连撞进肉里,彻骨剧痛炸疼脑仁,疯子也是杀红了眼,回身一刀搠入旁人胸腔,硬是搡出去几步,踏碎了跌出去的葫芦。


这一下用尽气力,膝弯一软随尸首倒下。冷汗浸透老旧棉絮,胸腔剧烈起伏艰难喘息,咬牙将刀挣出桎梏,疼痛扎得意识不太清醒,视野明灭不定,颓然不起。颅脑一阵晕眩,眼见半截瓢斛还残着许些浊酒,老六往前抻了抻,攥在手里颤着往嘴里就,星点液体洒落,不知祭了谁。日头斜在刀上,也不动了。


那些人生怕他又翻起来一阵疯砍,枪口对着尸体半天不敢挪窝。精明的朝乞丐又放了一梭子,确认死透了才敢围上前去,冲人形一阵拳打脚踢,完了还觉得晦气,拍拍身上埃土作鸟兽散。


掌柜儿子早给吓懵,窝在墙后许久才敢探头,正赶上他爹从后堂奔出来探看情况,撞见着儿子这身打扮,扬手狠掴一掌,气得差点瘫在地上。“造...造孽啊!好好的门前,无故横了四具尸首,你,你这恶徒!”


时期特殊,一家子只得躲进屋里暂避风头,待红卫兵尸首给人收拾走了,才敢出门为老六处理后事。刀死死攥在手里脱不开来,只得连人带刀抬上担子,掩上草席抬进山里私自下葬。


日头未落,尸骨已凉。


虬枝鸦噪响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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